“协调”之困
在航空业，“走出去”的中国企业面临的挑战包括：同行竞争、新客源开拓、宏观经济风险、签证问题等。但在约两个小时的访谈中，陈京伟几次提到“协调”，每次都带着无奈与调侃的味道。 无论商界还是政界，“协调”一词堪比“关系”，被认为是可以进入英文词典的中国式语言。由于长期浸淫其中，中国人对协调早已运用自如，以至于每逢企业遇到挑战，管理人员映入脑海的第一反应是“如何协调一下”。而在德国，这些中资企业首先反思的就是中国的“协调文化”。 在汉堡，从事汽车零部件产销的上海岱美欧洲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学平也提到了“协调”之困。这家进入德国年头不长的中国民营企业，主要负责给大众、奥迪、欧宝、奔驰等德国汽车品牌配套零部件。 李学平说，在德国工作7年，他的一部分烦恼来自于如何与公司内部的德国员工、德国客户建立更有效的理解和沟通。“德国人工作严谨扎实，但基于文化上、处事方式上的差异，还是得多揣摩方式方法，国内企业传统的做法并不一定放之四海而皆准’。有一次，客户工厂出现了一个小的质量问题，我提出请德国客户吃顿饭，希望席间联络一下感情，解决一下质量问题和技术分歧，结果把对方弄得一头雾水，不理解为什么需要一起吃饭。这就是文化上的差异。” 事实上，在德国的中国企业，要闯的关有很多。 根据德国中国商会在汉堡峰会期间发布的一份《2014中资企业在德商业环境调查》报告，中企在德国经营遇到的挑战主要在六个方面，包括：跨文化管理、家庭团聚签证和工作许可申请、合规性经营、融资问题、地方保护主义和政治偏见，以及知识产权问题。 在这六大挑战之中，跨文化管理被列为首位。而跨文化管理的最大障碍正是本文前述的“协调”问题。 协调，一个词反映了中德企业文化的根本差异。 许多在德国的中资企业不敢雇用太多德国员工，因为德国员工“规则意识太强”，对中国人动不动就加班不理解，这增添了中方管理人员的协调压力。 陈京伟说，中国企业的“协调成本”太高，这包括内部协调，也包括外部协调。中企的问题在于效率，很多时候因为协调，造成事倍功半。而效率问题在于文化差异。在他看来，中国人“给了面子”最后可能会“失去原则”。“面子文化很伤身。德国也要面子，但德国的面子标准与中国人不同。对德国人来说，把事情做好就是面子。尊重规则，尊重标准，就会获得尊重。” “协调”里面存在着大量的“寻租”行为。从德国政府的角度，如何避免企业通过协调而寻租？德国联邦经济与能源部东亚经贸处处长葛林·哈克曼只强调了一点，那就是“透明”。只要把相关信息都公之于众，就可避免腐败产生的温床。 根据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的数据，目前在德国的中资企业大约有2000家。这里的中资企业是指通过中国国内母公司或其第三国子公司在德国投资成立的企业或者代表处，以及在收购、兼并、合资的公司中，中方资本处于控股地位的企业。华人华侨、中国留学生直接在德投资创业的公司以及中餐馆都不属于其中。 今年初在柏林成立的德国中国商会近期做了一项调查发现，中资企业之所以选择德国作为投资地的原因多种多样，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看中德国较强的经济实力以及德国在某些技术领域领先的国际地位。同时，德国作为投资地的其他优势有政治和经济的稳定性、安全的投资环境、高素质的劳动力、强大的创新能力以及完善而先进的基础设施等。德国副总理兼经济、能源部长加布里尔在德国中国商会的成立时说：“中国商会的成立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清楚的信号，表明中国企业将长期活跃在我们国家。” 既然有长期打算，中国企业就必须要学会适应德国环境。有了“协调”碰壁的经历，中资企业在努力自我改变。 如何改变？陈京伟认为，要改变中国人逢事就想协调的思维定势，最终要从教育抓起，提高国民素质。他说，经济基础的基础在于教育。 不过，话又说回来，协调也并非一无是处。众所周知，德国人缺乏灵活度，中国人又过于灵活。是否存在一种可能，将二者中和一下，既能提高效率，又不损害原则？这倒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 .刘.丽.娜 .中.国.证.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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